廖曉義:從東方環保者到東方環保者
作者:徐會壇
來源:《中國善士》2015年2月刊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玄月初八日癸亥
耶穌2016年10月8日

廖曉義在中國傳統文明中找到清楚決環境問題的新的、整體的視角和前途,那就是,用東方聰明創建敬天惜物、互惠共生的生態社會形式
躺在床上,緊緊裹著被子,冷意還是從五湖四海透進來。
2015年1月24日,記者一路追隨廖曉義到山東曲阜。當晚,和1對1教學她一路住在孔子文明園國學中間書院宿舍。
睡得朦朦朧朧之際,似乎有微光晃過面前。朝對面看往,廖曉義坐靠在床頭,放在雙腿上的筆記本電腦亮著,與周圍的陰暗一路勾畫出她清的輪廓。她時而疾速地敲打鍵盤,時而停下來如有所思。
4:47,2015年1月25日,周日。mobile_phone屏幕上顯示。
終究還是模模糊糊地睡了過往,直到聽見耳邊有人在喊:“起來啦,吃早餐了。”
明天早上要進村。一骨碌爬起床來抓起mobile_phone:7:19。抬頭一看,廖曉義早已穿著整齊,正在門前的走廊上活動筋骨,怡然自得。
吃過早餐后,沒按原計劃的8:00出發。繼昨晚三個多小時的長談后,廖曉義又在孔子文明園的崇賢館,和國瑜伽教室學中間書院的投資人閆學華細談了兩個多小時。
“我昨晚沒睡好,有些工作沒想明白。”及至一行人上車出發,廖曉義才告訴記者,“現在很輕松,想明白了,也許本年年末,我要轉回到教導領域,把地球村帶向一個新的發展形式,那就是辦樂和書院,推樂教學場地和教導,育樂和人才,建樂和鄉村。”
天然年夜學發起人馮永鋒曾說,廖曉義“善變”,“隨時都可以提出新的設法,踐行新的理念”。親見其人,確乎這般。
她十六歲向往東方文明,二十六歲講授和研討東方哲學,堅信工業文明能夠解決任何問題,三十六歲親身接觸東方世界,四十二歲創辦平易近間環保組織“北京地球村環境文明中間”(2004年改為“北京地球村環境教導中間”,簡稱“地球村”),四十六歲獲得有“諾貝爾環境獎”之稱的“蘇菲獎”后,卻懷疑起此前多年的環保實踐,開始了八年的問道國學之路。
2008年,她帶著獨創的中式環保概念“樂和”,瑜伽場地從北京到四川,在震后的彭州市通濟鎮年夜坪村建起第一個“樂和家園”,開始了努力于性命環保的鄉村建設。現在,年已花甲,在全力推動最新一個“樂和家園”在山東曲阜落地的過程中,她的腦子中又跳躍出了一個嶄新的設法。
“正在做一件偉年夜的工作”從孔子文明園出發,驅車往東南方向行駛,下國道轉進一條鄉村公路,再走約非常鐘,就到了目標地尼山鎮周莊村。時值寒冬,昨晚又剛下過雨,蒼茫的年夜霧籠罩著周遭的農田。教學
從路口駛進,兩旁平易近居整齊,院墻雪白,隔不遠就有一段隸書的“子曰”。和白墻黑字同樣惹人留意的,還有人行道上規律地放置著的兩個渣滓桶,一綠一藍,一年夜一小,看起來很新凈。
“這里原來沒有渣滓桶,”廖曉義說,“村平易近們把良多渣滓都燒失落,包含良多塑料渣滓。”車子在一個小廣場旁停了下來。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書“樂和年夜院”四個字。
“哦,你來了!”才下車,一位正在廣場上帶小孩的年小樹屋夜嬸就驚喜地迎了過來。紛歧會兒,一群臉蛋皴紅的小孩子也跑著圍了過來。他們見人就羞赧地笑著鞠躬:“老師好!”
廖曉義直奔小廣場正對面的一間平房。那里正在施工,要改革成一個小型劇場。“2月1日的現場會,就在這里開。現在天氣太冷了,沒法在裡面開。”她告訴記者,“我下戰書還會往買一個空調送過來。”
周莊村是地球村、中國孔子基金會和曲阜市委市當局往年10月聯合啟動的“孔子學堂·樂和家園鄉村行”項目標試點村。項目啟動那天,2014年10月18日,廖曉義還借機完成了一個多年來的夙愿:設交流立“梁漱溟教導獎”。
“對于我們這么多年的鄉村建設來講,這長短常主要的一個工作,因為從孔夫子到梁漱溟再到樂和家園,我想,這種鄉土文明、鄉村建設也算是一脈相承吧。”廖曉義信任本身和伙伴們正在做一件“偉年夜的工作”。
曲阜市委副書記趙永和曾公開承諾,若是周莊村試點“樂和家園”後果好,“會在全市推廣”。廖曉義口中“2月1日的現場會”恰是周莊村試點的後果驗收聚會場地會,屆時曲阜市委市當局相關領導以及曲阜市一切鎮委書記都將列席。
進村這天,“樂和家園”的社工們正好要彩排“現場會”小劇場扮演的節目。參與彩排以及旁觀的小孩、婦女、白叟擠滿了社工站二十多平米的年夜廳。這個社工站是當地當局出頭具名向村里的一位胡姓年夜嬸租來給地球村的社工們免費應用的。
廖曉義在聚會場地社工站里有一個本身的房間。那是一間缺乏十平米的小房子,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書桌,沒有椅子,周圍的墻面只涂著一層不均勻的白灰,高高的、斑駁的天花板上孤零零地掛著一盞小燈。
混在人群里,短發斑白、穿著房東胡年夜嬸為她縫制的綠底金花小棉襖的廖曉義,除了膚色較白之外,和在場那些村里的婦女們并無兩樣。只是,幾乎每一個節目彩排時,她都會走上前往親自指導,一會兒連指揮加領唱地帶小孩們唱《渣滓收受接管歌》,一會兒化身小品中禁止村里年夜爺焚燒塑料渣滓的社工,一會兒又邊搖搖擺擺地學話劇中飾演年夜白菜的小男孩走路的模樣邊說:“在舞臺上走路可不克不及是這樣舞蹈教室的……”
一旁圍觀的村平易近經常被她逗得哈哈年夜笑、鼓掌不止。“以前大師沒事都不太串門,大家在家里看電視,現在有事沒事就上這里來,開心,很是開心。”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告訴記者。“六合人和樂在此中”可是,對于進村看到的彩排後果,小樹屋廖曉義顯然不太滿意。
那全國午,從周莊村回曲阜的路上,才沒走多久,她就連續打了兩個電話給駐村的社工王政偉,再三交接:“把節目排練好,記得,否則前功盡棄呦!”
回到孔子文明園國學中間書院,和記者談起周莊村試點的來龍往脈時,她又先后三次拿起mobile_phone撥通電話:“喂,政偉呀,你們每一個步驟工作都要弄實在,我明天只是臨時給你們排了一下……”
電話這頭,她嘩啦啦地把對整臺節目標意見講了一個遍,說到激動處,空出來的那只手時而握拳、時而運掌,時而又指如劍出,像極了戲臺子上的演員。電話那頭,王政偉打開了mobile_phone揚聲器,和其他社工一路仔細聽著。
“這才是我的任務場景,這才是最鮮活的廖曉義。”她向記者解釋,“我說我是個什么人呢?東張西看,上躥下跳,張牙舞爪,手舞足蹈。”
事實上,廖曉義對社工們兩個多月來在周莊村推進的“樂和家園”建設挺滿意,她之所以著急,是因為覺得他們沒有把真正的“樂和看點”呈現在節目中:“鄉村小劇場是我們摸索出來的社會教導新方式,目標是要把舞蹈教室‘樂和家園’的故事表演來,更好地推廣‘樂和家園’的建設。”
“樂和看點”是什么?“一站兩會三院六藝”,她介紹說,“樂和家園”摸索的是一種以鄉村建設為基礎的城鎮化途徑,旨在以黨委當局為主導氣力,以社工站為技術支撐平臺,推動村平易近們通過合作會、聯席會來參與村莊管理,在“樂和年夜院”、“樂和書院”和“樂和天井”三年夜空間激活鄉村社會,從讀、耕、居、養、禮、樂六個方面復活鄉村文明。簡言之,“六合人和樂在此中”。
有了之前六年家教在四川、重慶、湖南等地的建設經驗,周莊村的實驗才進行兩個多月便已初具成效,尤其是在渣滓處理和公共衛生的問題上。
2015年1月3日,廖曉義帶領村平易近們召開了周莊村的第一次合作會會議,討論村內渣滓衛生問題的處理辦法,達成了“小樹屋不燒塑料渣滓、將渣滓分類、公共衛生區義務年夜掃除”的共識,并將之納進“村規平易近約”。
兩天后,社工們邀請周莊村村委領導參加了第一次聯席會議,討論決定“建議當局購買渣滓桶,村平易近本身打掃門前胡同的衛生,公共區域半月掃一次并于1月17日上午開始執行”。
1月11日,自愿將渣滓分類的周莊村村平易近,免費領到了用來裝塑料渣滓的渣滓桶瑜伽教室,并簽字、按手印。
一個禮拜后,即1月17日,以前都是由當局出資雇傭村平易近打掃公共衛生的周莊村,第一次出現了村平家教易近志愿年夜掃除的場景。據王政偉介紹,那天上午十點剛過,30多名村平易近,有70多歲的白叟,也有6、7歲的小孩,講座場地就陸陸續續地聚集到了村頭,開始打掃。
“激活社會組織,樹立公共空間,營造公共生涯,處理公同事務,培養公共精力,推動公共政策,”廖曉義說,“這是以當局為主導的‘樂和家園’建設的主要內容。”
在她講座場地看來,“樂和家園”形式的推廣離不開與當局的親密一起配合。這是她在四川建設第一個“樂和家園”的實踐中總結出來的經驗。“重慶、湖南等地的項目都是當局購買服務項目,現在周莊村的這個試點也是。”她告訴記者。“西行東歸”扎根于鄉村,建設“樂和家園”,上接當局,下接蒼生,廖曉義不亦樂乎。用她的話來說,過往是“瑜伽場地誤打誤撞進進了環保領域”,現在才是“找到了安居樂業的居所”。
一切都其來有自。事實上,她走過了一段漫長的“西行東歸”之路。
“我開始學哲學的時候,是迷戀東方哲學的,東方哲學的推理、邏輯、系統,看上往很美。”廖曉義告訴記者,“我對中國哲學不感興趣,覺得中國哲學東拉西扯,什么都是一鍋,特舞蹈場地別麻煩。”
那個時候的她堅信工業文明能解決任何問題,包含環境問題。1996年景登時球村、正式成為一名職業環保人之后,她曾是西式環保的熱情傳播者,被東方國家平易近間環保組織的經驗深深吸引。
但是,2000年會議室出租前后,她墮入了危機。“當時,我對西式環保這樣一套形式產生了良多迷惑,本身在任務中也覺得做不動。”
有一次,她帶著女兒考核歐洲的一個分類渣滓收受接管中間。一個穿著新潮、自稱是環保主義者的姑娘,排了很長時間的隊,等候處理本身帶來的渣滓。當她把渣滓袋打開時,廖曉義卻發現,里邊滿是很新的時尚衣裙及其他物品,完整可以開個精品屋。
她怔住了,不由反思:拼命消費,再盡力收受接管,這樣所謂的“環保主義”究竟意味著1對1教學什么?
2000年6月前去挪威奧斯陸領取“蘇菲獎”的一段經歷,成為廖曉義尋找謎底之路的一個轉折點。“他們讓我講中國哲學,還請了一個班子來唱京戲。”她回憶道,“我說講不出來,他們就啟發我說,你講孔子也行,講老子也行,講佛學也行,再不可就講陰和陽。你看人家說這個話,讓我多無地自容呀。”
回國后,深受安慰的她開始“惡補”中國傳統文明。她讀經典、學古琴、練太極⋯⋯拜會了許多中國文明的傳承者和守看者。2006舞蹈教室年,她走訪了云南、江西、四川、貴州等地的多個鄉村,發現在那些鄉村里頭聚會場地還殘存一套生態聰明和崇奉系統。
“西式環保是頭疼醫頭、腳痛醫私密空間腳,中國聰明講究六合人和樂在此中。”廖曉義在中國傳統文明中找到清楚決環境問題的新的、整體的視角和前途,那就是,用東方聰明創建敬天惜物、互惠共生的生態社會形式。
但是,2008年,她提出要往震后的四川省彭州市通濟鎮年夜坪村建設“樂和家園”時,“基礎上都是一片反對聲”。伴侶們勸她留在北京,把國內外影響力正日漸晉陞的地球村做好,“你做鄉村建設沒有經驗,往了能做什么呢?”
“確實,那個時候什么都不會,”她對記者說,教學“我第一次上山,給村平易近彈古琴,人家村平易近鄙人面嗑瓜子。我現在還會干那種事嗎?確定不會。”
有沒有覺得孤立無援的時候?
“沒有!”她斬釘截鐵地說,“我足夠強年夜。你沒有辦法指看一切的工作都被人懂得,並瑜伽教室且也不需求一切的工作都被人懂得。朝圣的路是各自的,彼此懂得、彼此尊敬就好。”
她連說帶唱地告訴記者,少女時代的她也是一個多愁私密空間善感的人,寫下過不少諸如“憂憤一湖淚講座場地,不解女兒愁”這樣的詩句,可是,經過了幾十年的摸索和磨礪之后,現在是“年夜河向東流教學,天上的星星參斗極⋯⋯該出手時就出手”。
她流露:未來,她將發布一個“樂和教導”系統,培養一批能夠把“樂和家園”形式落地到更多中國鄉村的專業人才。
可1對1教學是,她同時強調,她不會放棄在鄉村的實驗,因為,“理念永遠從腳板心來”是她始終不變的信心。
責任編輯:姚遠